麦子之死(8)
2011-12-21 麦子空间
麦子之死(8)
从医院出来后,夜幕已经降临。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,去得很迟。面对扑面吹来的北风,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,麦子的病房里真是温暖,没有寒风的侵袭。
下雪的夜晚,车总是很难开,我又不想再得罪那些警察们,因此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到家。简单地在厨房里弄了点吃的,冲了个澡,我就钻进了被窝。冬日,最惬意的事情,就是躲在被窝里做缩头乌龟,死赖着就是不起床。
打开音乐后,我窝在被子里,点了根烟,心随音乐而流淌。本来,我以为我会在音乐的呵护中悄然睡去,但不知什么原因,思绪翻来覆去,很难安静自己,估计一直倒腾到凌晨才迷糊了过去。睡梦中,我又见到了白天见到的李书记,见到了飘飞的白雪中躺在我怀里的满是鲜血的丫丫,噩梦连连中,我昏昏沉沉地睡着、挣扎着……
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十点多钟,雪已经停止,久违的阳光静静地洒在我的被子上。新的阳光诉说着新的一天的开始,日子总是这样一天天地过去,而心情和心境似乎总是沉醉在昔日的皑皑白雪中,想忘记却总是记忆清晰,想记忆却总是飘忽难定。在被窝中赖到了中午,才把自己劝说得起床。
吃完中饭后,无所事事,找了张《Discovery》的碟片,静静地研究其中的选题、镜头、画面、音响和解说词。说是在的,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的碟片值得我去好好研究了,唯有这些类似于《Discovery》的专题片还让我信服,还可以告诉我什么是高手,还可以提醒自己的差距。
我发现在我转变了我的身份后,我的生活内容也发生了转变,居然我也可以做得比较好,也就是说原来生活也是可以这样的,原来融入到人群中是一件多么有意味的事情。忘记过去,重新做人,我总是这样劝说自己,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,大抵是如此了吧。
傍晚的时候,心里放心不下,决定还是去医院看看麦子恢复得如何了。在赵亮的办公室里,我问了问麦子的康复状态。赵亮说今天上午又给麦子输了一袋血,现在恢复得比较好,再休养休养,估计没有什么不良后果。
赵亮陪我到麦子的病房,钱雯正和麦子在聊天,两个女孩子估计已经混熟了,交流得很流畅,钱雯的嘴里不时地发出切切的笑声。见到我进来后,钱雯向我做了个鬼脸,伸了伸舌头。
我笑着看了她一眼,把目光转到麦子身上。年轻真的是件好事,麦子恢复得真快,昨天苍白的脸,今天看上去已经有丝丝的红润。麦子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但我能从她的眼神中读出点点的害羞、欣喜、感激。麦子的眼睛很纯洁,里面可以流淌出很多的水来,抑或是可以流淌出许多的故事。此时,我也不知道对麦子说些什么,只好对她笑了笑,帮她把被子整了整。
麦子很乖,安静而舒适地躺在被窝里,一如受伤的天使,只是不小心跌落到我们这个凡尘俗世。
麦子的病床前,摆放着一束鲜花,一束鲜红的玫瑰花,其中错落有致地夹杂着满天星。一个保温杯悄然地摆在一边。
我把目光转移到钱雯的身上,钱雯笑着说,“跟我没关系啊,我只是陪她说说话。这个花呢,是一个警察送来的,来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,只是叫她好好休养。这个保温杯呢,是赵医生带来的鸡汤,她已经喝了一点,剩下的晚上我再热热给她晚上接着喝。”
我看了看赵亮,“兄弟啊,又麻烦你了。”
赵亮笑道,“谈不上什么麻烦,是我老婆弄的。我老婆见不得人受伤,而且又是你的朋友,她就更来劲了。当初要不是你帮忙,她也找不到环保局现在的工作啊。”
赵亮边说边给麦子搭了搭脉搏,“很好,没有什么问题。你这个电视台的朋友,人也很好,很活泼。病人最重要的是心情要好,她们之间似乎总有话说,这也有助于麦子的康复。”
我看了看钱雯,她正瞪着大眼睛,扑闪扑闪地等着我表扬。我笑着说,“她敢不好么?这几天不用上班,不用面对难缠的广告客户,奖金工资还照发不误。”
钱雯气得一拳打了过来,“天下唯女子和你难养了。”边说边在我身上不停地击打。我笑着抓住她的手,她就用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往我身上撞。
过了好一会儿,钱雯才安静下来,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,“让我息一会儿,等会儿再接着和你算账。”
我看了看麦子,“你得在医院静养几天,学校的课怎么办?要不要通知你男友,让他来看看你?”
麦子小声地说,“我下午已经打电话叫同学帮我请假了。”
“哪你男友呢?”我接着问。
麦子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,“他现在很忙,没有几天就要研究生考试了,他正忙着复习,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。”麦子说得很轻,最后的一句话中带着明显的叹息。
我想了想,没有再说什么。人都是有自尊的,不同的选择都是需要尊重的,既然麦子已经决定了,也就没有必要强求。
我对赵亮和钱雯说,“两位辛苦。”赵亮笑了笑没说什么。在我准备离开时,钱雯在我背上又敲了一拳。我扭头看到了她得意的鬼脸。
日子,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。随后的几天,我就在报社、医院和家这三点之间奔波。病房中的鲜花,天天在换,赵亮每天带些不同口味的饭菜来。终于在周末的时候,麦子可以出院了。
等我来得病房时,麦子已经焕然一新,脸色红润,身上穿着钱雯买来的一身洁白的外套,肩上围着紫色的围巾,婷婷玉立地把病房染得一片生机。钱雯明显憔悴了许多,我能从她的眼中见到深深的疲倦,她其实是个事业型的女孩子,这些天闷在医院里也真难为她了。我心中一阵歉意,但钱雯还是微笑着看着麦子看着我。
我拍了拍赵亮,我们来到外面的走廊里,准备去结账,赵亮说,“不用了,他们刑警队已经把账结了。搞不懂,你这个记者能让他们给你买单,你这一拳挨得真是值得。”
我笑了笑,没有说什么。
钱雯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在走廊中对我说,“我先回电视台啦,你表姐也就是我的头儿催我回去呢,估计她是忙得没辙了。我得去救急啦。”
我冲她点了点头。钱雯匆匆地往外走,又回头看我,“你别忘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带我去太湖边看梅花啊。”
我再次对钱雯点了点头。钱雯这才急匆匆地离开了。
麦子拎着她的背包,站在病房里等我。我看了看她,“我们走吧,这个地方永远不要来了。”
和赵亮打了个招呼后,我和麦子离开了第一人民医院。在路上,我问麦子,“我还是把你送到你男友那吧,他在复习考试,知道你一切都好好的,他也会安心考试。”
麦子叹息了一声,没有反对。汽车在拐过十梓街后,转上了干将路。一天的阳光,路面上的积雪已经融化,我们很快来到了麦子男友租住的公寓。
停好车后,我和麦子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停留在那个当初麦子哭泣的电话亭上。一个礼拜前,麦子在这里失声哭泣,白雪中洒落着麦子的忧伤;一个礼拜后,麦子面色红润地回到这里,阳光已经消融了积雪,地面上没有一丝丝悲伤的痕迹。如果生命中总是充满阳光该有多好,可惜我们生命中的阳光总是只能点点滴滴,没有风雨也就没有彩虹。如果生命中没有彩虹,生命又何等苍白?但拥有彩虹,生命的历程又何等凄凉?
麦子呆在车上,沉默不语,心中仿佛在担心或是害怕什么。我笑着说,“没什么的,我陪你上去。”麦子无奈地打开车门,一步一步地走向她男友居住的房间。
我敲了敲门,一会儿,一个男孩子开了门,口中叼了根烟。男孩子其实长得很帅气,只是消瘦得很,脸色苍白,估计沉重的考试压力,加上营养不良,使得他明显憔悴不已。
麦子悄然地躲在我的后面,我把她让了进来,简单地把事情向那个男孩子说了一下,我还没有说完,那个男孩子的言行和举止就让我深深知晓我错了,而且错得很彻底。
他凶凶地把烟往地上一扔,用脚狠狠地碾灭,冷笑着说,“其实,我刚才在窗口早就看见你们了。”
他一把拉过麦子,“你还回来干什么?来看我的笑话?看我的落魄?看我的潦倒?”他气急败坏地一脚将装着满是烟头的脸盆踢飞,烟蒂和烟灰顿时弥漫在整个房间里。
“你给我滚,我不要你来见我。我会成功。你滚你滚。”他边说边牵扯着麦子,麦子像风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飘来飘去。
麦子的哭泣声充斥在整个房间里,麦子的泪水洒遍了房间的角角落落,点点泪花、点滴泪痕。
虚弱而可怜的麦子在狂风暴雨中无处躲闪。
这时,我已经知道我错了。帮,只会使得事态越来越复杂;不帮,麦子的无助、麦子的柔弱让我于心不忍。我一把从男孩子手中把麦子拉到身后,“你冷静点。”
“冷静点?”他傻笑了一下,转身冲向厨房间,举着菜刀向我狠狠地砍了过来,麦子在我身后凄惨地叫喊着,“不要,不要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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